与姐共母(俄狄浦斯哲)
第100章 火与泪

第100章 火与泪

书名:与姐共母(俄狄浦斯哲) 作者:wise55 更新:2026-09-03 14:24

由于外婆行动不便,院子内是有家用电梯的,按理说我这样一个大懒人有电梯必搭电梯,可不知怎么的选择走条比姚明还要高的楼梯。

出了楼梯口是个仿古的景观连廊,尽头的露台,妈妈坐在一张方形矮凳上,斑驳的午间阳光笼罩着她身姿,曼妙曲线镀了层浅浅的黄金色,丰挺胸前载着一片高光,神韵黯然而幽娴,凤眸远眺,长长弯弯的睫毛似被什么看不见的情绪压得很低。

我慢慢走上前,准备好的措辞没能说出口,兢兢业业仅吐出一个字:“妈……”妈妈刚拿起茶杯停顿了下,最终也没抿上一口,将杯子放到茶碟上丁点儿声音没发出,靠住矮凳背,无声的叹气。

我走近去,唤出完整的话来:“妈妈。”

“别叫我!”妈妈终于不那么冷漠了,至少话里能听出脾气,只要带脾气就证明她还关心我。

我心跳跟早搏一样,时不时猛地顶一下胸口,面前好像有道无形的隔阂,也不敢离妈妈太近:“您看我一眼行么?”

妈妈闻言不动,依旧看着远处。

“妈妈~”

“噷……”

妈妈轻哼声,起伏的胸脯明显促了:“你对我做了那种事……我还能当你的妈妈么。”

“我……我就是您生的呀,您就是我妈妈,怎么就不能当我妈妈了,我……”

我急到语无伦次,控制不住的想过去拉妈妈的手,妈妈一个冷眼,将我定在了原地。

良久的沉默,我脑袋空空的看着妈妈,天真祈祷妈妈会心软,要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妈妈斜睨我一眼,像下了某种决心,温御音色透着的却是冷酷:“陪完你外公外婆这几天……回去你搬出去住,我会履行义务供你到大学毕业,之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要这样……”我声音发涩,嘴唇抽抽道:“我是您亲儿子呀?”

“你要不是我儿子,你早进监狱了!”

妈妈挟恨的大声吆喝,片刻未消或许意识到自己的失仪,缓缓情绪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第一次回老家我内衣就是你动的,还有高跟……你爸他没那么变态。”

似乎不愿确信,妈妈冷冰冰的盯着我眼睛:“是不是?”

“……”我心虚移开视线。

“……你真的是没药救了。”

妈妈偏着脸,失望透顶的微仰首,自诉似的说:“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我夯足了勇气半跪到妈妈跟前,拉了拉妈妈的衣袖:“我当时真喝醉了,妈妈,我……您给我一次机会可以么?”

“你说这种话你自己信吗?”妈妈当场拆穿我。

“我……我知道错了,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妈妈的手很空,是空得像失去生命体征那种,我慌慌张张的又不敢太过份,紧了紧妈妈冰凉的指尖啜泣道:“求您了,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您别不要我。”

说着我不知不觉完全跪在地上,妈妈短暂乜了我一眼,拿开手长叹道:“你太让我伤心了……”我惊觉妈妈声线竟也带着细细的抽咽,羞愧的低下了头。

“你从小到大,我自问教你的都是些正确的价值观,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生怕你学坏又怕你自卑,骂你打你也会照顾你的感受,你做了再荒唐的事,妈妈也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你……”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你敢这样对我。”

“妈妈,我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我……”我重新拉着妈妈的指尖:“我会改的,我肯定会改的,您相信我。”

妈妈没拿开手也没说话,朱唇轻抿,中间留出小缝以缓解那不顺畅的呼吸。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我空出一只手,从裤袋里拿出预先准备好的兑换券——那是我小学四年级升初中,妈妈姐姐为了庆祝我成功跳级给买的游乐场门票,后来因为老爸临时缺席,没去成。

“您还记得么……”我连同这一张兑换券揉进妈妈的掌心:“那次老爸没到场,我一边骂老爸不是人一边当着您的面把兑换券扔了,其实我偷偷又跑去捡回来了,因为您安慰我说没关系,妈妈会给我其它补偿……”

“哪时候您问我想要什么补偿,我发脾气说我不知道,您自己说,要是有一天我惹妈妈生气哄不好了,就把这张兑换券拿出来,不管是多大的要求,多么过份的事您都会满足我,您都会原谅我的。”

妈妈一言不发,手指却很轻微的动了动。

我抓紧妈妈的手腕,强忍着泪:“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次看到您我就跟吃了药一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妈妈的,您打我吧,像以前那样打我一顿,您别不说话好么……”

真的丢人,上来之前我还捣鼓着要硬气一点,现在快控制不住眼泪了。

妈妈吐出重重的一口气:“是我跟你姐姐太放纵你了。”

“不是您的错,是我的错,妈妈,我……”

“现在去纠结谁对谁错有什么用呢……”妈妈打断我站起身,抽出被我抓住的手腕,那张掉地上的兑换券像无人认领的废纸。

“你要喜欢跪那就跪着,我不会打你,也不会管你了。”

……晚饭过后,我没有跟妈妈独处的机会,外公带我到天台给我讲解天文知识,和一些天文望远镜的组装原理,谈起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我借题发挥实际是另有所指的想请教妈妈怎么办。

外公情商很高的人,明白我话里有话,对我说什么“理论上时间可以加速,可以暂停甚至可以倒流,但物理规律上时间是恒定的,所以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它没办法被人为改变,顺其自然。”

我清晰记得外公说的每一个字,但就听懂了一句顺其自然,只好干点头……第二天,阳光毒辣,田地的燕子却飞得很低,有些早早栖息在院子屋檐下,有的沿马路边飞行。

听外公说,这是要下大雨的前兆,不过我拿手机查天气预报说是晴天。

可能潜意识里面很害怕再听到妈妈说不管我的话,可能是想试试外公说的顺其自然,又或者无计可施摆烂了,总之,白天和妈妈碰面我也不主动搭话,气氛微妙。

夜晚,外公引进闽粤地区的民俗活动,叫什么“游神”,活动具体是将庙堂里的神像请出来,然后挨家挨户巡视一遍,旨在酬神消灾。

虽是预演,但外公很重视,白天就组织好了人数,一律不让开路灯。

我尊重传统却真没兴趣,一个人躲在天台把玩我的天文望远镜器材,大约9点时候,鼓吹喧阗的游神大队经过院外,由于街道没开路灯,家家户户也都配合只用座灯点蜡烛,高处看游神大队是漆黑中一束零散又聚集的长灯,绵延近百米,颇似元宵游灯会的场景。

大队前头有几个人在院子围栏外舞狮,太吵了,我想拍天文星空图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结果,便下楼凑凑热闹。

外公外婆在最前面,妈妈站不远的佛龛佛轿子前,双手合十,诚心祈福的样子,应该是在给国外的姐姐求保佑。

我快步想去妈妈那边,腹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低头看,见到一个不到我胸膛位置的小女孩,大眼睛水灵灵的,小圆脸蛋和沈老师的侄女有点像,正仰脸看着我。

“对不起,没撞疼你吧?”我轻轻摸摸小女孩的额头。

小女孩张着小嘴却不说话,还是呆萌的看我,我寻思是不是给人家小姑娘撞出内伤来了。

“哥哥~……”小女孩莫名其妙叫我一声,她声音很细,也许是游神舞狮的声响太大:“你好好看~”

“啊?”

我大惊,正想着不会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妹妹找上门之类的,小女孩稚朴的看看我,时不时转头看像征求谁的意见,顺着她回头的方向,我看见那边有个妇女冲小女孩微微笑,猜是小女孩的妈妈,心里松了口气。

我笑笑问:“怎么啦?”

舞狮和鼓乐的声响实在吵,我不确定小女孩听到我说话没有,她又仰起粉脸看我好半会,然后羞涩涩的转头,看到中年妇女冲她颔首,她才回头对着我,却垂着大眼珠子,两只小手攥着一盏小花灯。

这也是游神民俗中的一部分,参加游神的人,各户至少会有一个人拿花灯,花灯上写下祈愿,结束之后到庙堂挂到特定的地方,或者可以跟同乡的人交换花灯,大致是愿有所寄,心意相互传承。

听外婆昨天说的,其实我不太理解迷信的东西。

我指了指自己:“是要给我?”

“嗯~”小女孩纤声应答,提起小花灯道:“因为哥哥长得好好看啊……”该说不说,最近老被人夸长得帅都听腻了,不过从小女孩嘴里出来的,听着心情真会变好,嗷嗷爽。

我想临时上那去找花灯跟小女孩交换。外公注意到我们,过来用拐杖敲敲地板:“快接,民俗礼物不能不接。”

“谢谢你。”

我接过花灯,小女孩“嘻嘻嘻”的甜笑,兴高采烈跑回她妈妈的身边,在她妈妈怀里还频频瞄一瞄我这边。

这时舞狮到尾声,准备到下户人家了,我赶忙把花灯放到佛轿子里,拜了拜,就这片刻的不留神,妈妈跟着大队消失在人群当中,任我怎么找都找不着。

我懊悔自己胆小犹豫,仿徨逐渐退去的人声,看着几百号人组成的大队穿过阡陌纵横的小路,只见每个人手里拿的发光的工具,其余都看不清。

外公不紧不慢过来拍拍我肩膀,给了我反应时间然后搂紧我说:“男生主动一点,不能等奇迹发生,想追就追。”

什么想追就追,那是我妈妈,又不是谈恋爱……我缄默,主要外公要知道我对妈妈有异样心思的话,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导我的。

旁边的外婆终于发觉不对劲,推着轮椅过来问:“我小外孙和妈妈吵架了?”

外婆后面的护士跟上来,我先一步替外婆盖好放双腿上的毯子,看着外婆着急的模样,想全盘托出又不得不忍着,心酸极了。

“哎呀……什么事呀?啊?怎么委屈巴巴的?”

“没事外婆,我……没怎么睡好。”

“老家住不习惯?”

“不是……”

“是跟他妈妈闹别扭了……”外公替我说道:“问他具体什么事他也不说。”

外婆看看外公再看看还未走远的大队,然后冲我慈笑道:“外婆帮你好不好?”

“帮我?现在?”我懵逼道。

“必须是现在,你妈妈的脾气你单枪匹马搞不定的。有外婆在,包没意外!”

游神大队毕竟有几百号人,舞狮敲鼓那批人在前头,短时间也没走多远,外婆的意思是让我带上她跟队去找妈妈。

外公将拐杖递给一旁的护士,一声不吭扶着外婆的轮椅,要助力的样子。

外公这人吧,对我是真没话说,就是很常态很平淡的慈善老人,但骨子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厉,会让我偶尔觉得不自在,所以我心里不想外公跟着。

外婆识破我的小心思,拍开外公的手说:“你走个路都不方便,跟着我和小外孙有什么用。”

其实是外婆坐着轮椅不方便,外公却不动气,招招手道:“让几个护士跟着你们?”

几个护士立马上前,站着等候。

一来一回的说话大队已经快要走远了,我招呼不打一声,忙推着外婆的轮椅到队尾去……急是挺急,也担忧走得太快给轮椅上的外婆给绊倒,只敢在大队的侧边跟着。

大队里人流过于密集,每人手举花灯,乌黑麻漆的小路连灯光亦显阑珊,根本就找不到妈妈。

到分岔路口的第一个祠堂,部分人离队去祠堂上香挂花灯,一些舞狮的也把狮鼓等工具放到祠堂里面,剩下大部分人继续游没有路灯的小夜路。

外婆不堪颠簸,让我带她到祠堂休息顺便拜一拜。

四柱门楼构架的祠堂入口,左边有个石碑,石碑上镌刻林姓合资的全名,上面有我的名字,记得妈妈说过用我名字捐钱建庙堂,大概率就是这里了,而来这里的人都姓“林”,继续游下一站的估计是同乡却不同姓。

在祠堂里走走看看,完了发觉外婆不知道那儿去了,出去找她,见到祠堂正对面的戏曲舞台,台上灯火通明,几个穿开氅戏服的人用唱腔表演,台下临时搭的观众席,观众坐的蓝色塑料椅占了五六十米,外婆在外头,坐着轮椅背影就很显眼。

我过去扶着外婆的椅背。

外婆回头看我一眼,随后眼神沉迷的看表演,向后伸出一只手让我牵着:“陪外婆看看京剧好不好?”

老人几乎都喜欢看京剧,我不好扫外婆的兴,加上林姓祠堂就在这边,妈妈如果在就只能在这,不在下一站也不会找到。

“好。”我柔声答应,静静的陪着外婆。

京剧的唱腔我听不懂,权当消遣,好不易容到换戏,舞台后侧的屋型帐篷处走出几个小女孩,一致穿着红色开氅戏服,那个像沈老师侄女的小女孩也在小队伍里。

观众都是坐着的,只有我在最后排站外婆身后,小女孩远远的看到我了,花了彩妆的腮红脸蛋显得怯场紧张,我给她做出胜利的手势,她害羞微低头,跟着前面的人上台。

其她人也有些怯场,有个小女孩踩台阶时不小心将手里的油灯打翻,圆状油灯滚几下,掉到后台幕布角落下面去了。

台上台下的大人都不怎么在意,甚至没人去查看,人员就位后马上开始另一场表演。

我这离舞台太远了,幕布角落那边我不确定看错没有。

“外婆?”我探头询问似的看看外婆,外婆和其他观众一样,不当回事的看京剧表演。

这时候我犯了“从众效应”的心理暗示,觉得大家都悠悠然的不会有什么事,就安安静静的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我留意到后台幕布处,边缘打光用的坐式筒灯射出的光柱中飘着烟烬,起初我也不当回事,直到烟烬扩散,飘在灯光下越来越浓……“哇——!”

我没喊出心里的焦虑,台上一个靠近幕布的小女孩先大声尖叫,她领夹的麦克风没取下,音量大得震耳欲聋,台上乱作一团,台下则一片哗然。

视线越过那个小女孩,我见到火势已经蔓延到舞台的布料地毡,终于大喊道:“着火啦!!!”

同一时间,后台幕布也烧起了火焰,十来米高的幕布转眼功夫被点燃,观众席男女老少熙熙攘攘,前排的人乱麻麻往我这边退,各种塑料椅撞翻在地,本来开阔的地方,被这群慌张的大人弄得水泄不通。

这是人的求生本能,我司空见惯了,无所谓,可外婆受不住,人群一蜂窝挤得半寸难移,好几次差点撞倒外婆的轮椅,我俯身护住外婆,还得用双手把住轮椅扶手。

等人群散开将外婆带出,凑热闹的人又在安全的地方围了起来。

事情发生太过突然,外婆尚有些余悸,幸好外婆在老家算是有威名的人物,小路边几个青年认出外婆的身份并上前帮忙,说要护送外婆回院子。

我想跟着一起离开的,临走好奇回头看,火灾蔓延的速度惊人,浓烟遮天,白苍的夜都映照成诡异的猩红色。

人群里不全是慌张的大人,很多年轻人和青年冲到祠堂里打水,参与救火的人很多,但水桶就那么几个,右边的人扛着大水桶半路交给左边的人,接力赛似的看着非常有效率,实际屁用没有。

在救火队伍的中央,有个中年妇女跪在地上,她在安全的地方,眼睛却惶恐而又凄凉,手紧紧攥着一个LABUBU玩偶。

我看清那人正是送我花灯小女孩的母亲,过去问道:“阿姨,你跪这里干嘛?”

她听到我的声音就像遇到恩公一样,猛地抬起头,扔掉布偶拉住我双手:“救救我女儿!她在后台帐篷。”

舞台后侧的帐篷也是临时搭的化妆间,就几根不锈钢柱子连着四块布,说是帐篷,其实只有“帐”没有“篷”,顶上是空的,占地50米左右,且不说小女孩在不在里面,大火已经烧到那边,再后面的树木都着了几棵,什么都晚了。

“你怎么知道你女儿在里面?”我忍不住问。

“我看到了,我看到她跑进去……”

她见我无动于衷的,撒手去叫旁边来往的人,但大家都没理他,看热闹的看热闹,救火的救火,她又拽着我双手,渴盼的望着我道:“救我女儿,求你。”

“阿姨,你女儿在不在里面真不好说,而且……这么大的火我咋救啊,我能救我当消防员去了,我又不是超人。”

“你禽兽!你见死不救!我女儿怎么会送你这种人花灯,你不配!你见死不救……”她居然骂起我来了。

母爱是女人很极端的情感,念及此,我没开口跟她吵。

“少道德绑架我孙子!”

外婆急急忙忙自己推着轮椅过来,把我拉到她身边。

中年妇女跪着,绝望的看看我和外婆,突然捂着脸低声啜泣,我知道她刚刚是没办法控制不住情绪了才会这样,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

“小孙子我们走。”外婆命令语气的道,言罢一手自己推动轮椅,一手拉着我走到小路。

撤离半途中,先前走远了的大队部分人回来,朝我们反方向赶,汹涌人流撞倒本就跪着危如累卵的中年妇女,那个布偶玩具掉地上,被赶来的人不断踩踏。

“救我女儿……救救我女儿……”即使离得那么远,我似乎还是能听到中年妇女乞求的声音。

我是真见不得这些人间疾苦,没再回头看,可离得越远心里吊着的石头越重,记忆中小女孩那稚扑的粉脸和中年妇女无助的样子重叠,背后的灼烧感如是一道催命符,逼迫着要我去做点什么。

后台帐篷的火灾很大了,也没见有人过去,再等就来不及了……

……

曾几何时,妈妈也喜欢给我买很多LABUBU的玩偶,那时候我是个刚上幼儿园的儿童,对小玩具充满好奇,最喜欢的是一个叫ZIMOMO的玩偶,每天上学挂书包上,回到家就取下来拽手里,妈妈总说我笑起来像哪个ZIMOMO精灵玩偶,小嘴裂起来贱贱的,傻傻的,邪魅又很可爱,可是欠揍。

有一天妈妈又用小玩偶调侃我,我那时候顶多7岁,那懂得邪魅是什么词汇,老觉得是妈妈不喜欢我了,给妈妈调侃哭了,妈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哄好我,抱着我说:“LABUBU玩偶的设定是调皮爱捣蛋,但是它们所有角色都善良勇敢,这很重要。”

我把小脑袋埋到妈妈怀里,娇娇的问:“善良勇敢很重要么?”

“是一个男孩子很重要的品质。”

“那妈妈会一直喜欢善良勇敢的林林对不对?”

“嗯哼~”妈妈狡猾的哼声,没回答。

“那……妈妈,我算不算善良勇敢的人呀?”

我依稀记得妈妈那时宠溺的笑靥,温柔摸着我的头说:“妈妈希望你是,但是妈妈不希望你为了证明善良付出任何代价,人要到最后关头才会清楚自己是怎么样的人,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认清自己的事件……遇到了也没事,有妈妈在~”

“那如果碰巧妈妈不在呢?”

“顺从内心,就是最真实的答案。”

……

童年的记忆画面在火焰中变得模糊,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回头了,火灾宛如铺开的血腥宴飨,后台那边已经烧得看不到帐篷的外型。

“艹……”

我无缘无故低骂一声,脚步骤停,看看边上护送外婆回院子的青年,脑子一热正想折返回去。

外婆一把拉住我:“你去那!?”

“我要去帮忙。”

“不准去!”

我才拿开手。外婆急到双眼泛泪一般,又拉住我道:“不要去,听话,等你外公叫人,消防队马上就到。”

老家附近根本就没有消防局,等消防大队赶到小女孩都烤成炭了。

“对不起外婆……”我没有时间犹豫,跟身边的青年拜托照顾好外婆,冲到观众席,捡起被踩得脏兮兮的玩偶,交到中年妇女的手上把她拉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到大火前。

面前火势旺盛猛烈,靠近一点就感觉到脸部被烫的灼痛,巨大火墙好像竖立着舞爪的深渊,我害怕顿了顿,双手合十对庙堂方向虔诚膜拜,心里念道各位阿神阿佛你们可别让我死啊,我就想救一个小女孩而已,别让我也搭进去了啊。

“嗖”的一声,耳边是一瞬而过的大火呼啸声,睁开眼是慢慢减淡的炽白,我双手抱头一鼓作气的跳进了火场。

很近的烧焦的味道,我胡乱的拍打自己身体几秒钟,定定神,发现只是烧到了眉毛……谢天谢地,我竟然无伤进来了。

帐篷里火势奇怪的没有外面那么大,但黑烟滚滚尤其聚集,燃烧的气味浓得让人窒息,视野都被乱窜的烈火挡住了,我捂着嘴和鼻子,沿可以活动的地方找。

周围都是烧着了的布料,眼睛辣疼,地方不大却分不清方向,想喊吧,张嘴感觉到肺部阻塞。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隐约听到旯旮的哭泣和咳嗽的声音,扐开烟尘,真就看见蜷缩在墙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还穿着厚重的戏服,盔头的长须尾部都被旁边大火烤焦了,脸颊混淆着汗和泪,可爱又可怜。

“哥哥~”隔着一个跨步的距离,她冲我叫道。

我徒手推开烧着了的木板,来到她面前先查看她有没受伤,小女孩双手攥着我衣角,应该是被吓到了,睁着泪眼说不出话。

时间紧迫,取下小女孩的盔头帽子,确定她没受伤后,我抱起她就往回跑,到出入口那边,小女孩从我身下自个跳下来,哇哇哇的大哭起来。

“别哭别哭……哎哟怎么了?”

我没有过妹妹什么的,不知道怎么哄她,她抓着我的小手有些微微颤,我看看面前的火墙,明白她是害怕不敢过去了。

“勇敢一点,否则你的好看哥哥和你今天都得死在这……”

我学小时候妈妈半恐赫式的鼓励:“你想死么?”

小女孩拼命摇头。

“巧了,我也不想死。”

神经的絮叨完,我拿起给演员却没用过的矿泉水,给她兜头浇下全身打湿,事实上没用,至少能起到一丝心理安慰。

“那就要跟我一起冲出去,能不能做到?”

小女孩擦干眼泪,下意识的点头。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抱起小女孩准备冲出火场时,竹木架起来的吊顶忽然崩塌,我手脚没脑子快,慌乱间一手抱头一手抱住小女孩,什么木头之类的东西砸到身背,像儿时玩的砂炮,在砸到身上的一瞬炸开,一下接一下,火花闪灭顷刻过后,掉下来的竹木树枝散着灰尘碎屑,其它易燃物品加剧火势,大火封住了出入口,已经完全看不到外面了。

小女孩在我臂下安然无恙,死死抱着我的腰,我拉着她往后退一点,伸手试着面前的大火,手指才碰到一点火焰便是钻骨的痛,想强忍冲出去基本不可能。

身后也有什么东西塌了下来,火势继续蔓延,前面仿佛火海,后无退路,我们逼在小几步的地方。

“哥哥,我们会死么?”小女孩大眼睛满满的惊恐,咬着唇。

我心里没底,收回手看看被烫得发黑的指甲盖,换只手一边摸小女孩的头安慰她一边想办法。

“……你有手机吗?”我手机忘放院子天台了。

小女孩抱着我的腰不肯放,却是抬了抬左腿,我从她左边口袋拿出一部国产手机,拨通妈妈的电话,这个时候除了老妈谁都不可能救得了我。

“林非同!林非同!林非同!”

突然听到有人大喊,这个声音不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顶上一束强光照射下来,抬头看,吊车的云梯上面站了两个便装男人,一个拿领夹麦克风喊我名字,一个拿着手电筒。

明显不是消防车,而是建筑施工用的小型云梯吊车,那来的?……来不及细想,我举双手挥动:“喂!!!这里!”

拿电筒的男人总算发现我们了,照着我们这边,高空投下折叠梯,站上面不下来帮忙。

折叠梯长度不够,在我头顶上方还要空出半米,但也没办法了,我抱起小女孩想让她先爬上去,她抓着我的衣领,似乎没信心一个人上去。

被人依赖是这种感觉啊……是真的时间不多了,我已经感觉到不锈钢折叠梯潜隐的火烫,催着小女孩上去,我就站原地看她一溜歪斜的往上爬,如果她不小心掉下来,我这位置能接着,多一层保险。

但很快,老天就告诉我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小女孩安全到达时,比吊车云梯更高的竹木成团崩塌,断裂的巨响给了我一定反应间隙,我弯腰抱头躲到板凳下。

东西砸下的声响持续了一小会,人无碍,可竹木的火苗牵一发而动全身,屋内火势愈大不单止,两边较长的竹木落下时相互缠绕在了一块,悬浮在半空,熊熊烈火覆盖顶上可见的一切,连折叠梯都看不到了。

我急忙冲上面大喊,才喊几声却禁不住咳嗽,肺部像被刀子撕扯一样,连着心脏一带,顶上的呼喊也逐渐听不到了,这一刻心中恐惧遽地升到最高点。

艹,我不能死啊,我身体里还跳着姐姐鲜活的心脏。

我捂着胸口坐在发烫的钢板上,拿起地上的手机,发现号码竟还在线。

也许是张嘴说话太难受了,也许这时候我失去了面对妈妈的勇气,我就对着扬声器“喂”了一声。

“是林林吗!”

电话那头回复很快,是妈妈的声音,不过立即被外婆抢话,外婆焦急的说了很多,我没听清。

头脑开始出现昏沉的迹象,周围可以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少,我频频抬头看,却不见任何火焰之外的东西,呼吸都这么困难,溽热的气流如针,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到极限了。

“妈妈……对不起。”

我发涩的开口,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您可以像小时候那样,突然出现救我么……”

“应该不会了,您现在很讨厌我吧……”

“你个混蛋……你在那里!?”电话里传来妈妈略略沙哑的声音。

连骂人的音色都这么好听,我竟然笑了笑,只是烫得如烧着敝衣的钢板,不允许我轻轻松松和妈妈聊聊天。

“在后台帐篷里。妈妈,这次我好像真要死了,可能还会烤成火炭啥的……”

“你待在原地别动,妈妈马上来!”

“我没动啊,想动也动不了……”我看着四周的大火苦笑道。

“等我,妈妈来救你,妈妈救你。”

“来不及了。”

电话里传出很多声响和妈妈的泣腔,我反而出奇的平静。

“您还记得小时候教我关于善良的话么,我就要为了自己的天真付出代价了……别让姐姐看到我的尸体……”

“妈妈,我爱您。”

意识愈来愈模糊,大火呼啸声盖去电话里妈妈的声音,我靠在地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攥紧胸前的和田玉,渐渐感觉不到皮肤地上的滚烫……恍惚过了很久,又感觉到脸上被毛刺扎了似的,痒痒的。

奇怪,我没哭啊?

我擦了擦眼,下意识抬头看,夜空大雨如注,倾盆而下的骤雨扑灭头顶上的大火,而后十秒钟不到,云梯吊车再度出现在视野当中,云梯上的人大喊着:“苏部长儿子!苏部长儿子!”

我无力回应,躺着跟个死尸一样,上面的人不一会儿发现了我。

是怎么被抬上去又是怎么被救出去的,我甚至不记得了,在外面,我呆滞的看到远边的施工地,夜间亮着灯,施工机器轰隆作响,有几辆云梯吊车仍在工作。

想起来了,那边就是之前妈妈说要给我建画廊的地方,吊车是从施工地开过来的,我就说消防车都没到,那来的吊车。

“妈妈……”我低声唤着,朝人群中望去。

因为下着暴雨,围观人群少了,一道丰腴高挑的身影穿过三三两两人群,磕磕碰碰来到我面前。

妈妈秀发散乱,泪眼婆娑,凄戚戚的面容却多了些年代感的美,火焰映照的夜空,也都成了她气质的衬托。

我抿抿嘴说不出话来。

“混蛋……小畜生……”妈妈骂了两句,然后大粉拳头捶我小胸口,完了又抱紧我,低下螓首靠在我肩膀上,颤抖的熟美身体无声咽鸣。

“我上辈子欠你的,天天这样吓我……妈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在火场里面我都不觉得委屈想哭,到了妈妈怀里,我热泪涟涟,揽着妈妈的腰哭诉道:“我以为您不要我了……您还打我呢,被火烧的都没您打我的疼……”

妈妈闻言轻轻推开我,着急慌忙检查我身上的伤势。

“哥哥~……”这时,那个被救出的小女孩悄悄钻到我腰下,双手捧起LABUBU玩偶:“你们不要吵架,这个玩具送你~”

妈妈不知道她是谁,冷静下来看着我:“你还当上哥哥了?”

“可能是失散多年的妹妹……”我接过玩偶,模仿LABUBU玩偶贱贱的笑。

妈妈这会儿也不习惯我神经兮兮的了,怔了下,没憋住“噗”的一声掩嘴笑。

雨还在下,火灾也没完全扑灭,小路终于迎来消防车的警笛声,我楞着看妈妈咯咯娇笑,知道所有事情都在这甜腻诱人的笑声中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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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当画家的理由 第2章 坏事的亲姐 第3章 居家美母 第4章 俄狄浦斯 第5章 仨母同框 第6章 找到组织 第7章 情侣 第8章 叛逆 第9章 倪舒欣的非洲鹦鹉 第10章 人狠话不多的妈妈 第11章 恋母或恋姐 第12章 开房或回家 第13章 情趣 第14章 情欲 第15章 禁果(1) 第16章 禁果(2) 第17章 禁忌(1) 第18章 禁忌(2) 第19章 姐闹 第20章 家常 第21章 新美术老师沈淑匿 第22章 与母上大人的距离 第23章 归乡之途 第24章 充电宝的助功 第25章 漪澜浸韶华 第26章 家族遗传病 第27章 变质的孝心 第28章 爱与亲情 第29章 疫情来袭 第30章 小区封禁 第31章 一语成谶 第32章 祸不单行 第33章 诱熟 第34章 互慰 第35章 相处 第36章 亲情转移 第37章 母替囡淫 第38章 羞欲 第39章 渣男的本质 第40章 交换的秘密 第41章 同床臆 第42章 母姐盼 第43章 白夜 第44章 傲娇儿子高冷妈 第45章 给妈妈作首诗吧 第46章 主动疏离 第47章 喜欢亚军的冠军 第48章 我爱她 第49章 热恋期 第50章 姐姐实在太宠我 第51章 姐姐是白虎 第52章 捅破窗户纸 第53章 所谓两小无猜 第54章 摔断手 第55章 扶肉棒 第56章 偷丝袜 第57章 纹身贴 第58章 修罗场 第59章 修罗场(2) 第60章 坏事的欣欣姐 第61章 跳级前夕 第62章 美母回归 第63章 送上门的岳母 第64章 操场的角落里 第65章 击溃她的羞耻 第66章 全世界都知道 第67章 是法西斯呀 第68章 一吻抿恩仇 第69章 姐御 第70章 遇刺 第71章 碎玉 第72章 争吵 第73章 想通 第74章 用脚 第75章 姐潮 第76章 订婚 第77章 真相 第78章 第79章 第80章 第81章 光头 第82章 会晤 第83章 祸福兮 第84章 小主人 第85章 另一个真相 第86章 准备生日礼物 第87章 直男表白局 第88章 朝花晚拾 第89章 姐弟初体验 第90章 导火线 第91章 是非题 第92章 奖励 第93章 无题 第94章 渎母 第95章 失控 第96章 转机 第97章 (番外1) 第98章 父亲 第99章 外公 第100章 火与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