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修改版)
第445章 侯门宴居心叵测·慈母泪寸草春晖

第445章 侯门宴居心叵测·慈母泪寸草春晖

书名:大明天下(修改版) 作者:hui329 更新:2026-09-03 08:08

“御史郭东山劾锦衣卫都指挥使丁寿淫滥奸?,借平狱之名谋夺民妇,藏入私邸,其心存污,行止不检,辜负圣恩……”

“御史陈天祥劾锦衣卫都指挥丁寿骄纵不法,肆意妄为,戕害同僚,朝野震惶……”

通政使韩鼎念得是口干舌燥,没听到任何回音,借用袖口擦拭额头汗水之际,偷眼观看座上人神色,只见奏章里被骂得狗血淋头,十恶不赦的丁大人正眯着眼睛晃着二郎腿,听得是老神在在,怡然自得。

骤然没了下文,丁寿睁开眼睛,“这就没了?”

你怂娃还嫌少!

韩鼎苦笑道:“其他不痛不痒的还有那么几本,精力不济,请缇帅容老朽暂缓。”

丁寿“哦”了一声,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辛苦老大人,来呀,续茶。”

“缇帅不必客气。”韩鼎慌忙站起推辞,为了给丁二念这些奏章抄本,他已连喝了两杯茶水,此时起得急了,甚至能听到自个儿小腹中茶水“咕咚”“咕咚”晃动的声音,老大人岁数大了,尿道括约肌比不得年轻时好控制,再饮下去怕会当场出丑。

“其实似此无稽之言,缇帅大可不必污了耳朵,老朽只想请教该如何处置这些言官奏本。”

韩鼎年轻时为官也是清直耿介,造福一方,地方百姓为之立生祠的干吏,难为如今一把年纪,对着比自己儿子还小几岁的丁寿低眉顺眼,唯唯诺诺,没办法,冷板凳谁坐谁知道,当年得罪了姓张的那老娘们,前朝没被收拾掉已是先帝爷保佑,如今又得复出,老大人还想老有所为,不得不对这位有举荐之恩的朝中新贵俯首帖耳。

“怎么处置?银台负责内外奏章陈情呈状,自然是尽本分将这些题本送给陛下御览咯。”丁寿瞪大眼睛,仿佛韩鼎多此一问。

韩鼎左顾右盼,咬咬牙还是决定直说,“这其中尽多污蔑缇帅之虚言妄语,若是呈交上去,恐会损及缇帅声名。”

“你不呈报他们就不说了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们去吧。”丁寿无所谓道。

你小子既不在乎这些还让老夫读许多奏本作甚!

你当言官奏本可以平白示人的么!

韩鼎若不是嘴里没剩几颗好牙了,真想在那张欠揍的脸上狠狠咬上一口。

“缇帅教训的是,您看是否与司礼监刘公公那里打声招呼,将这些奏本留中不发……”不与这黄口小儿一般见识,念在重新出仕的份上,给他提个醒儿吧,韩鼎大度想道。

丁寿点头,“好,那您去说吧。”

一句话好悬没把韩鼎噎死,虽说他能和刘瑾叙上乡党之谊,可朝中谁不晓得丁寿和刘瑾亲得差不多同穿一条裤子,这话你说一句,岂不顶得上老夫百句,非要老夫去……嘶——

韩鼎心底一股凉气升起,想起了某个坊间传闻,难道刘太监真与丁寿反目了!?

“老朽糊涂,幸得缇帅当头棒喝,这便遵照缇帅吩咐,将这些奏本呈送御览。”两尊大神打架,韩鼎这老小鬼打定主意不想参与,反正丁寿这边来过了,他心意已然尽到,至于这份抄本……他打算出了丁府就直奔刘瑾府上,反正照例也该给那位内相递份“红本”的,两边都先搭上线,将来无论谁输谁赢关系也好找补不是。

打定主意,韩鼎起身告辞。

“银台何必着急,”丁寿笑盈盈道:“老大人行色匆匆,可有要紧去处?”

“没……没有。”心中有鬼的韩鼎干笑掩饰。

“那就不急于一时,且稍坐片刻。”丁寿嘻笑道,擡手唤过一个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如此一来,恐丁寿生疑,韩鼎确不好执意离去,只好重新入座,忐忑不安地与丁寿闲叙。

不多时,贻红捧来一个蒙着红布的托盘,丁寿站起笑道:“前番希哲高中,因公务在身,无以为贺,此一老坑歙砚,权作希哲乙榜之礼。”

韩鼎先是一怔,随即迭声推辞,连道当不起缇帅如此重礼。

“我与希哲相识于微末,志趣相投,一方砚台能值几何,韩老伯如再客套,便是真的外道了。”

“啊?!”丁寿冷不丁改了称呼,让韩鼎措手不及,挢舌难下。

“官场之中论尊叙卑,是律法体统所在,私宅之内自以长幼年齿为大,由希哲处论起,尊您一声老伯有何不可!”丁寿笑道。

“老朽实在当不得大金吾此等称呼。”韩鼎又愧又悔,长揖作礼。

“古语谓”三人言而成虎“,缇帅身系圣恩,尊荣皆出于上,倘此等小人污蔑之言,一而再,再而三,蛊惑圣聪,纵使天子圣明,也难保未有一时失察之举,不得不慎,老朽肺腑之言,请缇帅嘉纳。”

老韩这算是掏心窝子了,丁寿也不得不交两句心,“仁伯金玉良言,在下受教,只是堵塞言路,平白授人以柄,智者不为,况且……”

丁寿轻敲那一摞奏疏,冷冷笑道:“言官风闻言事,其职责所在,谁也说不得什么,丁某皮糙肉厚,不妨就让人再多咬上几口,无谓的。”

韩鼎皱眉道:“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

“若是众口纷纭呢?”丁寿转首笑道。

韩鼎品咂出了一些味道:“缇帅是说……把水搅浑?”

丁寿呵呵一笑,自得道:“佛曰:不可说。”

********************

刘瑾府。

“那几个攻讦丁大人的奏疏绝非下官授意,那些谏官竖儒也不会听从下官的指派,求公公明察……”都察院右都御史屠滽眼泪都快下来了,那帮子御史就没一刻让他省心。

刘瑾拄着榻围子,眼睛半睁半闭,好似没听见屠都宪的一肚子苦水,屠滽无奈地看向户部尚书顾佐。

收到老友求助的眼神,顾佐干咳一声,轻声道:“朝宗兄所言非虚,莫说那些科道言官,便是下官的户部……也有几个司官是非不明,对丁帅西北劬劳多有非议,若非下官见机得早,消弭……”

“消弭什么?”刘瑾终于开口,冷冷扫了顾佐一眼,“太祖爷有言,言犹水也,水塞则众流障遇,言塞则上下壅蔽,隐避谏言,相为容默,可是顾部堂的事君之道?”

顾佐冷汗“刷”地淌了下来,颤声道:“下官愚钝,公公教训的是。”

“科道言官干的便是拾遗补缺、规谏稽查的差事,他们既对锦衣卫作为看不惯,按规矩递本子就是,哪个还能拦着不成。”刘瑾不屑道。

顾佐、屠滽连连称是,躬身告退。

眼见二个南方堂官退下,许进与刘宇两位河南老乡四目相投,似乎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别的想法。

“公公秉公执法,不因私情而塞言路,实为天下楷模,只是丁帅远涉千里,功勋卓着,岂能受诬不白,下官自当上表陈状,为缇帅辨明昭雪。”

许尚书不愧曾带军出过塞的,嘴皮子同样溜得飞起,抢在刘部堂前将妙计说出,让慢了半拍表忠心的刘宇的扼腕跺脚,叹息不已。

“那小子纵然受了冤枉,自有陛下干纲明断,何须许尚书费心。”刘瑾不紧不慢地说道。

“啊?!”许进被刘瑾的回话惊掉了下巴。

正揎拳掳袖想拍着胸脯掷地有声地来上一句“俺也一样”的刘宇,闻听后同样长大了嘴巴。

坊间某些传言他二人不是没听到,只是一笑置之权当放屁罢了,刘瑾对丁寿如何信重,旁人不晓他们还能不知道么,远在西北千里之外,将吏兵二部的文武铨选差事都接过手去,可怜两位部堂大人一时都沦落为南山小儿的橡皮图章,这等恩遇信重,丁寿是吃了多少猪油才会为了一个犯妇与其翻脸,可是观刘太监此刻言行,遮莫那个“屁”竟是真的?

********************

兵部衙门。

刘宇揉着渐渐胀大的脑袋,愁眉深锁,宦海风波险恶,若想长保富贵,见风使舵,顺势张蓬的本事可不能弱了,自己才具一般,也无甚拿得出手的功绩,如今位列九卿,一部正堂,还不是当初见机得早,烧了刘瑾的冷灶,才有了今日地位,谁想在那丁南山之事上竟看走了眼,虽说出头的是许季升那老匹夫,可这把不准刘太监的脉,早晚会有再栽跟头的时候,一遭碰壁,让犹有进取心的刘至大未免心中寥落,灰心丧气。

“部堂,”兵部郎中杨廷仪步入内堂,将手中锦盒置于桌案上,浅施一礼道:“家兄在留都听闻令郎发解之喜,与有荣焉,特嘱下官略备薄礼一份,聊表寸心。”

刘宇舒展双眉,微笑道:“贤昆玉有心了,据闻令侄杨用修亦中乡进士,老夫还未曾恭贺,失礼之处还请担待。”

杨廷仪欠身笑道:“部堂科场前辈,有此心意已是舍侄造化,何须客套。”

刘宇开怀大笑,杨家老三真会说话,心头阴霾消散许多。

“部堂可有心事?”杨廷仪惯于察言观色,刘宇神情异常未曾逃过他的眼睛。

刘宇笑声突止,喟然一叹,“正夫所言不差,老夫确有一桩烦恼……”

刘宇将杨廷仪倚为心腹,心中烦恼也不会瞒他,杨廷仪听闻后静忖片刻,开言道:“如此说来,坊间传言竟是真的?”

“那些愚民流言,十无一真,偏偏让老夫赶上了一次,欸!”刘宇苦笑,也不知自己算幸运还是倒霉。

“那部堂前番嘱我起草再为丁南山论功升赏的奏疏……”

“还写个什么,触刘公公的霉头么?罢了吧!”刘宇没好气道。

杨廷仪淡然一笑,“下官却以为,强贼张华大逆僭号,其罪不谓不重,有功不可不赏……”

“嗯?”刘宇白眉微攒,杨正夫往日很识大体啊,今天怎么不开窍了?

杨廷仪迎着刘宇质疑的目光,不为所动,从容道:“只是叙功之人不妨变上一变……”

********************

“巡关御史林茂达奏兵部尚书刘宇居本兵要职,先事建谋,相机决策,剿灭昌平州僭号强贼张华,奏行升赏,上谕升兵部尚书刘宇为太子太傅,尚书如故……”

钱宁偷觑丁寿神色,只见那位爷掩唇打了个哈欠,一副百无聊赖,漫不经心的模样。

“就这个?没点别的东西提神了?”丁寿拄着下巴问道。

我的爷,您还想怎么样,前阵子只是指着鼻子骂,现在已经开始骑脖子了,连刘瑾党羽都开始抢您的功劳了,您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钱宁真怀疑自己跟错了主子。

“卫帅,刘宇那老儿太不成话,竟冒功到了您老的头上,卑职这便派遣缇骑逻卒侦缉那老儿不法之事,待握住他的把柄,让他跪在您老面前求饶。”钱宁恶狠狠说道。

“这话怎么说的,爷是那么没容人之量的么,这于永升了佥事,其他人封赏也没少了,剩下点鸡毛蒜皮的小功劳计较那个干什么。”丁寿不耐烦地摆手,“这种小事别拿来烦我,丢人!”

“卫帅,这可不是小事啊!”自家老大竟然失了往日精明算计,钱宁为之痛心疾首,“锦衣卫巡查天下,震慑百官,凭的便是酷烈手腕,赫赫凶名,若被人欺到头上还听之任之,怕那些不开眼的杂碎会得寸进尺,弟兄们今后办差也是事倍功半,无人再当回事!”

哟,看不出钱宁还有这般眼光,真是难得,丁寿不免对这属下高看了几分。

还没等丁寿夸赞钱宁几句,杨玉气冲冲闯了进来,“卫帅,顺天府实在欺人太甚!”

“胡汝砺找你麻烦了?”丁寿蹙眉问道,虽说他做好了墙倒众人推的心理准备,可胡汝砺堂堂顺天府尹,正三品官职,在刘瑾党羽中也算中坚,官儿当到这个位置了还亲自下场找麻烦,二爷不由开始怀疑自己人品了。

“那倒没有。”杨玉摇头,鼓着腮帮子道:“是周玺那个棒槌……”

原来杨玉奉命与户部侍郎张缙、都察院都御史张鸾会勘顺天府皇庄地土,顺天府方面由府丞周玺配合,周玺将各处地亩缴报,户部与都察院用的都是申呈,唯独给杨玉的是关文,杨玉的姑姑是弘治皇帝的保母卫圣夫人,也算半个宫里人出身,当年犯事也只降为千户,如今官位升了回来,却要被顺天府的官儿使脸色,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听杨玉吐了一肚子委屈,丁寿静默不语,钱宁附和道:“卫帅,您看到了吧,那帮官儿就是怕硬欺软,已经开始给您上眼药了!这么下去……”

“本官知晓了,你们下去吧。”丁寿晃晃手指道。

“卫帅!”二人异口同声。

丁寿只是摆手,二人对视一眼,不甘心地退了下去。

喝退了手下,丁寿脑袋也开始疼了,小鱼小虾们或不成事,但乱哄哄围上来也够恶心人的,拖得久了,人心一散,队伍可不好带啊,可是有些人还没跳出来,现在就动手,是不是嫌早了点,要不然,再抻上个几天?

“卫帅!”杜星野消无声息走了进来。

“老杜,你也被别的衙门欺负了?”二爷都有心理阴影了。

杜星野被问得一愣,“属下一直在衙门当值,未曾出去过。”

“那就好,”丁寿一拍额头想了起来,坐直身子道:“什么事?”

“有人下帖请您赴宴。”杜星野将手中请柬呈了过来。

“哎呦,真是患难见真情,而今还有人请咱爷们吃饭呢……”丁寿接过烫金请柬,笑着打开,待看清里面附着的名帖,立时惊诧道:“寿宁侯府?!”

********************

申牌,寿宁侯府。

碧瓦飞檐,高甍华宇,彩灯映照下,整个侯府五彩斑驳,气象非凡,无一不向人展示着大明外戚第一家的富贵奢华。

闻得丁寿已至,张家兄弟携手迎出,满面春风道:“缇帅大驾贲临,我等迎接来迟,万望恕罪。”

“二位侯爷盛情相邀,下官万分惶恐,还请侯爷宽恩,不念在下荒疏礼节之罪。”丁寿同样喜笑颜开,远远便躬身一礼。

二张哈哈大笑,连道何必多礼,一左一右与丁寿联袂进府,热络神情真是犹胜骨肉亲朋。

进了厅堂,张鹤龄传令开席,片刻间水陆珍馐罗列满案,舞姬乐女翩然成队,二张频频劝酒,丁寿来者不拒,一时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座上之人渐觉耳热神酣,张鹤龄向弟弟使个眼色,张延龄心领神会,慢悠悠道:“缇帅近来过得可好?”

丁寿正随着下边丝竹声敲打节拍,转首笑道:“甚好,能吃能睡,能跑能跳。”

小王八蛋,敢给老子装蒜!

张延龄横眉立目,便要出言讥讽,旁边张鹤龄接口道:“缇帅果有容人雅量,对那些宵小之言置若罔闻,本侯自愧弗如。”

“侯爷过谦,下官从来都是以二位侯爷为楷模,亦步亦趋罢了。”丁寿笑眯眯回道。

张延龄面色一冷,阴笑道:“我兄弟二人与当今太后血脉相连,岂是旁人可比,想学我们弟兄?怕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谢侯爷提醒,”丁寿谦和笑道:“下官照猫画虎,有样学样呗。”

“你他娘说谁是猫?”张延龄终于按捺不住。

“怎么话说的,侯爷身份尊贵,席间口出秽语,怕是有碍侯府声名,便是建昌侯爷不拘小节,也该替太后老人家珍惜羽毛才是。”丁寿大惊小怪道。

张延龄拍案而起,张鹤龄拉住弟弟衣袖,示意他重新坐下,干笑几声道:“缇帅,我兄弟二人盛情款待,你却句句言辞锋利,恐非为客之道吧?”

“侯爷教训的是,下官酒后无状,言语唐突,请二位侯爷见谅。”丁寿起身赔礼。

张鹤龄见丁寿服软,含笑点头,又听对方话锋一转,“席间失礼,无颜在座,这便告辞,待日后有暇登门赔罪。”

别呀,你小子脸皮儿也忒薄了吧,两句话不对付就走人,那我们哥俩请你干嘛啊,张鹤龄急忙起身挽留,“席间戏言,缇帅何必认真,延龄,还不向缇帅告罪。”

果然是夜猫子进宅,丁寿心中冷笑,一脸诚恳道:“明明是下官言语不周,怎可委屈建昌侯爷,告辞告辞……”

一肚子闷气的张延龄见自家大哥眼睛都快冲自己挤瞎了,只好抱拳行个半礼:“缇帅,本侯得罪了。”

对方服软,丁寿见好就收,不再急着走人,他也确实想知道二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逢场作戏么,谁不会!

待二爷缓过神来,把你们家戏台子都给掫了。

张鹤龄也觉心累,干脆挑明了说话,“适才延龄言语或有不妥,但有一桩确是不假,张氏一门与天家葭莩之情,无须赘言,缇帅如今处境,我等也略知一二,不是本侯夸口,只要我等兄弟面陈二圣,几个文官跳梁,何足道哉。”

张延龄也轻蔑嗤笑:“便是刘瑾,也不敢不给我们兄弟一个面子。”

“届时缇帅困境迎刃而解,重获陛下宠信指日可待,来日青云直上,自不待言。”张鹤龄自得道。

二位爷还真看得起自己,这话放在弘治爷那会儿我倒是信,您二位怕是不知道那位皇帝外甥多不待见您俩舅舅吧,丁寿面上一副诚惶诚恐貌,“多谢侯爷费心,下官近日……诶,不怕二位笑话,确是焦头烂额,如此便有劳二位了。”

二张相视一笑,张延龄撇着嘴道:“不过几句话的事,有甚辛劳,可这人情世故,一来一往,想必丁大人也是明白人……”

尼玛,还有敲竹杠敲到二爷头上来的!

真是卖解的吞宝剑——要钱不要命,丁寿一脸纠结,“但不知二位侯爷需要多少心意?”

张延龄默默盘算,这小子赴辽东,下江南,奔西北,这一圈圈划拉下来,家底定然厚实,正琢磨来个狮子大开口,却听身旁兄长笑道:“我等诚心愿交缇帅这个朋友,那些俗物往来实在是有伤情分。”

不要银子?

不说张延龄,连丁寿都对这位寿宁侯爷刮目相看了,“那侯爷的意思是——”

“贵府家人程澧在京中经营钱业,”张鹤龄若无其事地转动着手中青花瓷杯,轻声一笑,道:“放债获利,天经地义,本来谁也说不得什么,只是贵价所放利息……别有不同,伤了同行间的和气,本侯受托代为说项,缇帅是明理之人,当不消本侯多说。”

丁寿终于了然,合着两个姓张的生意场上玩不过程澧,从二爷这里往回找场子呢,“下官愚钝,劳烦侯爷还是明说为好,究竟要下官如何去做?”

“放聪明的,退出”行钱“这一行。”张延龄喝道。

丁寿眉头一挑,张鹤龄已然接口道:“即便受人之托,我弟兄也不好强人所难,只是利钱上,不妨和光同尘,府上也能多些进项。”

“那定多少合适?”丁寿再问。

张鹤龄不语,他适才说得够多了,倘一再言利实在有损侯爵身份,连性情急躁的张延龄也缄口不言,身后肃立的曹鼎插言道:“至少月息八分。”

“月息八分?”丁寿哑然失笑,“一年下来岂不是连本带利翻了一番?”

曹鼎得意洋洋,“岂止!对方若是到期不还,来年转息为本,本再生息,本息叠加,最后所得何止数倍!”

丁寿抚掌笑道:“果然是生财妙法,下官佩服。”

张鹤龄道:“京城处处藏金,银钱是赚不完的,缇帅大可宽心,哈哈……”

张家兄弟一同大笑,丁寿先是附和大笑,忽地笑声一敛,“下官不才,贵价所言利钱,听来怎么有些像蒙元朝廷的”斡脱钱“?”

张鹤龄笑容顿时一凝,还未反过味儿来的张延龄又干笑了几声,觉得气氛不对,才尴尬止笑,张鹤龄冷冷道:“缇帅说笑。”

“色目人搞出来的羊羔儿息逼得多少百姓鬻妻卖子,破家散族,下官便是想笑——恐也笑不出来啊!”

丁寿乜眼斜睨手足无措的曹鼎,意味深长道:“年息翻倍?此在唐宋确是常态,可我大明……”

丁寿双手向斜上方一拱,振声道:“太祖高皇帝起于布衣,宝训放债利息不得过三分,按大明律,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似尊驾这般年月过期,便叠算不休的,该当如何处置,请二侯教我。”

张鹤龄摁住席下弟弟已经攥紧的拳头,面色变了几变,突然哈哈一笑,“缇帅教训的是,本侯碍于人情,一时不察,竟险些铸成大错……”

话锋转冷,张鹤龄向身后喝道:“无知奴才,还不向缇帅请罪。”

曹鼎慌忙跪倒,连声告罪。

“不知者不罪,侯爷不必动怒。”丁寿大度道。

张鹤龄笑容勉强,张延龄一直冷眼旁观,突然道:“缇帅久侍圣驾,想必见识过御前百戏,本侯近日也觅得几个把戏,请缇帅品评一二。”

言罢张延龄摆手让歌舞退下,一名持着铜锣的青衣汉子恭谨而入,座下行礼道:“小人刘东山见过侯爷。”

“把你那几个拿手玩意儿亮出来,让丁大人指点指点。”张延龄向丁寿处一瞥,二爷立时品出了几分不怀好意的味道。

刘东山恭声应是,举着铜锣一敲,一只头系梁冠的黑犬驮着一只猴子跑了进来。

在锣声催动下,那只猴子在黑犬身上爬上窜下,百般捉弄,黑犬似乎被驯服得甚是温顺,无论怎样,也是俯首帖耳,不愠不火。

张延龄捧腹大笑,斜睨丁寿,讥笑道:“好一个狗官,果然听话得很,刘东山,你是如何驯的这狗官?”

刘东山谄笑道:“无非是心狠手辣罢了,那些不听话的,直接杀了吃肉,剩下的便是乖乖听使唤的好狗了。”

“说得好,看来对那些不听话的狗官,只有趁早杀了,省得碍眼!”张延龄阴声连笑。

张鹤龄此时也流露出几分报复快意,从桌上夹起一块鹿脯,嘻笑道:“狗官,过来看赏。”

许是黑犬与二张不熟,未立时听从召唤,见张鹤龄面露愠色,刘东山哈腰陪笑道:“侯爷莫罪,这狗东西带上官帽,便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有些狗眼看人低!”

张鹤龄兄弟闻声哈哈大笑,曹鼎等下人更恨不得笑声将房顶都掀起来,张延龄高声道:“说得好,下去重赏,丁大人,你说这不识擡举的”狗官“,是该赏还是该杀?”

丁寿揉了揉被夸张笑声震得有些发胀的耳朵,若无其事道:“自然是杀了好。”

“哦,为何?”张鹤龄嘴角牵动微露讥嘲。

“狗侯爷狗仗人势,有眼无珠,开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还不自知,留着有什么用!”丁寿理所当然道。

张延龄拍案怒喝:“丁寿小儿,你大胆!”

“侯爷何出此言?”丁寿一脸无辜。

张鹤龄的脸色也终于冷了下来,“丁大人,你这玩笑过了,便是太后陛下对你恩宠有加,也不能恕你这不敬之罪。”

“下官就事论事,就狗言狗,何干太后!”丁寿一脸无奈,“下官区区二品,礼制六梁冠,那”狗侯爷“戴的可是七梁冠,上面雉尾犹存,二位侯爷请仔细看。”

二张定睛一看,果如丁寿所言,张延龄暴跳如雷,指着刘东山跳脚怒骂:“混账,谁让你给狗戴七梁冠的?!”

刘东山扑通跪倒,面如土色:“小……小的不知道,我哪……分得清这些啊!”

“许是二位侯爷久不朝参,朝服礼制都淡忘了,着实可叹,下官告辞了。”丁寿唉声叹气,一步三摇地晃了出去。

心口上又被捅了一刀的张延龄气急败坏,“来人,把这不晓事的奴才给我拉下去,狠狠地打!”

刘东山仓皇悲呼着被拉了下去,张延龄反手将整桌席面掀掉,厅内顿时狼藉一片,他犹不解气,又将案几上可见的瓶瓶罐罐乱七八糟砸了一通,气喘吁吁坐在椅上生闷气。

“早说这等玩闹之举不济用,你非要搞来折辱那丁寿……”张鹤龄看着被弟弟祸害一气的自家厅堂,直皱眉头。

张延龄嗔目怒喝:“你还说我?按我的意思直接让人趁势把他搬倒,他那家业还不手到擒来,还商量个屁!”

“怨我怨我,”张鹤龄轻叹一声,懊恼道:“不是想着这小子在姐姐那里还有些面子,先不伤和气地将买卖谈妥,至于他能否熬过这一关,看他自个儿运气就是,谁想他竟不知死活……”

“你就是想太多,他到姐姐那儿去哭去求又能怎样,咱宫里又不是没别人递话,还弄不了他!”张延龄对兄长的小心谨慎不以为然。

“这回听你的,弄他!”张鹤龄狠狠说道。

********************

丁府,花厅。

“咕噜噜”、“咕噜噜”,丁寿含着一口茶水在嗓子里来回滚动,程澧在他身后垂手肃立,等候吩咐。

“噗——”将茶水全部喷洒在一个盆栽绿植上,终于腾出嘴来的丁寿也不回身,径直问道:“你放债多少利息?”

“二分。”程澧回道。

“这么低?”丁寿扭身擦擦嘴巴,一脸诧异,“你不会用以本伤人的笨法子吧?”

程澧躬身道:“以本伤人,对本钱小的钱商有用,可京中富豪势要之家甚多,要伤他们名下产业,却也困难。”

“那你打得什么主意?”丁寿问道。

“说来简单,不过是想让那些权贵们觉得京师钱业利润不高,改投他处罢了,京师之地寸土寸金,开店置铺样样赚钱,一年到头怎么也能挣出个三成利来,何必担上个放印钱的名声。”

“你这话该不是告诉爷已然少挣了银子,还亏了名声?”丁寿半真半假地笑问道。

程澧也看出丁寿玩笑意味居多,笑着回道:“老爷明鉴,银子固然少挣了些,但等那些大头出局,好处自然也就来了。”

“什么好处?”

“大明的官儿当得辛苦,权要职位还好,那些清水衙门里的官儿入不敷出,在京师生活,一年下来纵是再节俭度日,最低也要五十两银子,这还是在京久居的官员,倘是新科进士,贽见大小座主,拜会同年及乡里官长,酬酢公私宴醵,赏赐座主仆从与内阁、吏部轿夫,等等杂七杂八罗加起来,多则耗费六七百两,至少者也要一百两上下,寒门士子,授官未久,这银钱何处筹措,还不是要举债度日……”

丁寿打了个响指,“今年便是会试之年,眼瞅着就有上千名各地士子进京……”

“没您不圣明。”程澧恭维道。

“可这千余名士子中只有三百余人能中会试,便是他们个个家境贫寒,举债度日,我才能放出去多少银子?”二爷忽然觉得,银子多了也是一件烦恼的负担。

程澧擡眼一笑,“大人忘了,今年除了春闱,还是朝廷京察大计的年份,为了得个优评,少不得人情奔走,另外京官外放,外官入京,都要向司礼监刘公公那里呈送心意,这一来二去,小人只担心老爷的银子不够多……”

“在那些跑官儿的人身上花银子多了,爷别的生意进项岂不少了,你可说了,京城之内,寸土寸金。”

程澧垂目低眉,轻声道:“别的生意,小人并未放下,老爷急公好义,不计蝇头之利,解人危难,那些举贷之人可是实打实的得了好处,还能传您什么坏话,况且待其他人出局后,适当调整些利钱,想来那些急用钱之人也不会多做计较。”

丁寿忽然叹了口气,“老程,不枉爷为你和张家两个侯爷斗了一场,你仅只经商,实在是屈了大才!”

“老爷对小人有知遇之恩,能为老爷奔走效力,略尽涓埃,小人于愿已足,不敢妄求。”程澧俯首道。

丁寿朗声一笑,待要再勉励几句,只见高晓怜步履慌乱,匆匆而来,不由眉心轻蹙,示意程澧退下。

“怎么到前院来了?”丁寿有些不满,高晓怜虽没名分,可也是后宅女眷,冒冒失失闯到前院花厅,算怎么档子事。

“老爷开恩,救救干娘。”高晓怜花容惨淡,跪地求告。

“谭淑贞?她怎么了?!”丁寿惊问。

********************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本就不大的屋子内挤满了莺莺燕燕,可人黛眉深锁,在外间与谈允贤轻声交谈,里间贻青贻红二人捧着托盘立在床边,长今则眼泪汪汪跪在床边脚踏上,不时抹上一把眼泪。

“师父!”长今一见丁寿,眼泪立时止不住流下。

丁寿不言,缓步走近,只见谭淑贞额缠染血白帕,一身缟素呆靠在床头,发髻散乱,未见打理痕迹,原本丰韵艳丽的面容两腮凹陷,显得苍白憔悴,双唇间血色全无,一双眸子更是空空荡荡,毫无生气。

丁寿拧眉,“怎地几日工夫,便憔悴成这般模样。”

“老爷,干娘她两日水米未沾,再这样下去,身子怕是顶不住了。”贻青拭着眼角悲声道。

“开始干娘只是哭,这几日怕是泪水都流干了!”贻红轻声啜泣。

丁寿坐在榻边,握住一只柔荑,柔声道:“何苦糟践自己?”

谭淑贞恍如行尸走肉,木然无声,半晌才扭头看向丁寿,惨然一笑,笑容无尽凄凉,看得丁寿心中隐痛。

让贻青二人牵着长今出去,丁寿轻声道:“玉姐儿莽撞,我又未曾怪你,几日未来见你,也是事忙疏忽了,再想给她一个教训,过得几日便把人领回来,届时看到你这般模样,她做女儿的,又将如何自处?”

谭淑贞面无表情看着丁寿,呆滞无语。

“你不信我?”丁寿立目喝道。

“老爷,干娘如今半痴半傻,您就莫要怪她了!”高晓怜不知何时进得屋内,满脸悲戚。

丁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走了出去。

“谈先生,可有法子医治?”丁寿沉声问道。

“药石罔效。”谈允贤淡淡道。

丁寿心头一紧,秦可人连忙道:“谈先生是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只消去了心中病根,自可不药而愈。”

那你大喘气个什么劲,丁寿心急如火,如今看这些名医做派,真有一大耳帖子呼上去的冲动。

“干娘!您怎么了?老爷快来啊!”

屋内惊呼声四起,丁寿风一般闪身而入,立时被眼前景象所吓,只见谭淑贞苍白面颊上,挂着两行殷红血泪,炫目刺眼,动魄惊心……

目录 · 大明天下(修改版)

第1章 楔子:天外妖星 第2章 卷序 第3章 今夕复何夕 第4章 似是故人来 第5章 酒为色之媒 第6章 把酒话江湖 第7章 暗香潜入夜 第8章 种玉别家田 第9章 天无绝人路 第10章 魔头诉往事 第11章 拜师学艺 第12章 艺成出山 第13章 偶遇贵人 第14章 富贵逼人来 第15章 初会天幽帮 第16章 物是人已非 第17章 睡卧温柔乡 第18章 入职东厂 第19章 神仙居碰壁 第20章 子夜惊魂 第21章 锦衣缇帅 第22章 打赌办案 第23章 箱内藏尸 第24章 东厂定计 第25章 蜀中恩怨 第26章 长风镖局 第27章 一剑宋中 第28章 邓府贺寿 第29章 恶客盈门(上) 第30章 恶客盈门(下) 第31章 魔踪初现 第32章 甘堕美人局 第33章 顺势而为 第34章 马脚显露 第35章 旧友新朋(上) 第36章 旧友新朋(中) 第37章 旧友新朋(下) 第38章 凌安之殇 第39章 烧联祭灵 第40章 香饵钓金鳌(上) 第41章 香饵钓金鳌(下) 第42章 地鼠常九 第43章 夜探邓府 第44章 青城四剑 第45章 五行剑阵 第46章 之子宜家 第47章 七星堡主 第48章 客栈杀意 第49章 唐门孽情 第50章 极乐销魂 第51章 风雨会中州(一) 第52章 风雨会中州(二) 第53章 风雨会中州(三) 第54章 风雨会中州(四) 第55章 风雨会中州(五) 第56章 风雨会中州(六) 第57章 月下戏玉狐 第58章 青衣楼主 第59章 落日故人情 第60章 挥手退敌 第61章 九尾妖狐 第62章 星魂现世 第63章 无意酿祸端 第64章 早朝诡辩 第65章 家奴投效 第66章 倚红偎翠 第67章 北司争锋 第68章 原来是你 第69章 宫中话西洋(上) 第70章 宫中话西洋(下) 第71章 金枝玉叶 第72章 狱中岁月 第73章 巧舌如簧 第74章 劳燕分飞 第75章 经筵舌辩 第76章 金殿出题 第77章 少年中国 第78章 宫闱秘闻 第79章 谣诼风起 第80章 杀人诛心 第81章 意外收获 第82章 巧折金枝 第83章 人心不如水 第84章 弘治死因 第85章 三个条件 第86章 内外交接 第87章 杀人灭口 第88章 坐等风起 第89章 无钱步难行 第90章 宣府故人 第91章 大闹兵部 第92章 明捧暗杀 第93章 海东生变 第94章 窃玉偷香 第95章 刘瑾谋划 第96章 这是个坑 第97章 泾渭分明 第98章 汤泉戏美(上) 第99章 汤泉戏美(下) 第100章 风雨一片石 第101章 辽东将门 第102章 男儿之志 第103章 建州女真 第104章 以利相诱 第105章 辽海异俗 第106章 雪地捕貂 第107章 王氏进化论 第108章 仙子凌波 第109章 黑水神宫 第110章 朝鲜君臣 第111章 迎诏之礼 第112章 大妃三策 第113章 废君李忄隆 第114章 仁政宫变 第115章 桃色陷阱 第116章 宫女长今 第117章 明淑公主 第118章 异变陡生 第119章 重施故伎 第120章 睚眦必报 第121章 甲申遗恨 第122章 蓬莱客栈 第123章 牛鬼蛇神(上) 第124章 牛鬼蛇神(下) 第125章 戚姓长官 第126章 分水犀牛 第127章 牛肉包子 第128章 螳螂捕蝉 第129章 三人会审 第130章 岛国沧桑 第131章 谁是黄雀(一) 第132章 谁是黄雀(二) 第133章 谁是黄雀(三) 第134章 谁是黄雀(四) 第135章 谁是黄雀(五) 第136章 谁是黄雀(六) 第137章 谁是黄雀(七) 第138章 泰山偶遇 第139章 食言而肥 第140章 东厂复命 第141章 金殿交旨 第142章 两宫欢心 第143章 鹊巢鸠占(一) 第144章 鹊巢鸠占(二) 第145章 鹊巢鸠占(三) 第146章 鹊巢鸠占(四) 第147章 乔迁新居 第148章 别有用心 第149章 白龙鱼服 第150章 有求必应 第151章 春色相宜 第152章 朱门酒肉 第153章 题诗接联 第154章 行院争风(上) 第155章 行院争风(下) 第156章 北京一夜(一) 第157章 北京一夜(二) 第158章 北京一夜(三) 第159章 北京一夜(四) 第160章 北京一夜(五) 第161章 祸福相依 第162章 三女求援 第163章 寻踪蹑迹 第164章 查访钉窑 第165章 故人相见 第166章 入宫告状 第167章 二侯碰壁 第168章 无功而返 第169章 忠仆丁七 第170章 长夜漫漫 第171章 告病还乡 第172章 路见不平 第173章 宣大总督 第174章 二爷回府 第175章 刘家有女 第176章 覆水难收 第177章 借酒浇愁 第178章 走火入魔 第179章 辣手摧花 第180章 罗织罪名 第181章 巡抚车霆 第182章 各怀鬼胎 第183章 明哲保身 第184章 再寻盟友 第185章 吉网罗钳(一) 第186章 吉网罗钳(二) 第187章 吉网罗钳(三) 第188章 吉网罗钳(四) 第189章 处处交易(上) 第190章 处处交易(中) 第191章 处处交易(下) 第192章 丁府纳妾 第193章 洞房惊变 第194章 暗流汹涌(一) 第195章 暗流汹涌(二) 第196章 暗流汹涌(三) 第197章 暗流汹涌(四) 第198章 公子如玉 第199章 狼与羊 第200章 追忆抚思 第201章 女医允贤 第202章 碧玉破瓜 第203章 南山之寿 第204章 不速之客(上) 第205章 不速之客(下) 第206章 帝王心事 第207章 女人心事 第208章 酒鬼坐监 第209章 大明社保 第210章 丐帮恶行 第211章 口外四绝 第212章 是敌是友 第213章 升官背锅 第214章 债主登门 第215章 财来人安乐 第216章 釜底抽薪 第217章 息事宁人 第218章 凤体抱恙 第219章 为病者讳 第220章 提督京营 第221章 京营废弛 第222章 天子内库 第223章 如此中兴 第224章 豹房虎城 第225章 闺中之乐 第226章 皇店与廷议 第227章 廷推和部选 第228章 一秤金的麻烦 第229章 情敌相见 第230章 分外眼红 第231章 天魔舞 第232章 天子大婚 第233章 落跑皇帝 第234章 内外树敌 第235章 群臣定计 第236章 白少川的心事 第237章 盐引之争 第238章 君臣反目 第239章 各怀心机 第240章 步步杀机(一) 第241章 步步杀机(二) 第242章 步步杀机(三) 第243章 步步杀机(四) 第244章 最长一夜(一) 第245章 最长一夜(二) 第246章 最长一夜(三) 第247章 最长一夜(四) 第248章 最长一夜(五) 第249章 最长一夜(六) 第250章 三公请辞 第251章 分而治之 第252章 谢公绸缪 第253章 长亭饯行 第254章 忠奸之辩(上) 第255章 忠奸之辩(下) 第256章 天幽帮主 第257章 假凤虚凰 第258章 紫气东来 第259章 厂卫易主 第260章 锦衣秘辛 第261章 两处闲愁 第262章 有债有偿 第263章 诚信为本 第264章 别样心思 第265章 数学长材 第266章 算学宝鉴 第267章 宇内七凶 第268章 漕银遭劫 第269章 风雪山神庙 第270章 归途救人 第271章 案中案 第272章 漕运总兵 第273章 铁面无私 第274章 局中局 第275章 灭门 第276章 白云山 第277章 抱犊寨 第278章 人心难测(上) 第279章 人心难测(下) 第280章 公然索贿 第281章 私相授受 第282章 心生嫌隙 第283章 心囚羁绊 第284章 孤燕遭劫 第285章 飞燕投网 第286章 云燕归巢 第287章 秦淮风月 第288章 何处不相逢 第289章 柳暗花明 第290章 无肠公子 第291章 重金查凶 第292章 漕银现踪 第293章 珍珠米 第294章 另生波折 第295章 心有成算 第296章 携美探穴(上) 第297章 携美探穴(下) 第298章 犁庭扫穴 第299章 三人伏虎 第300章 我是羔羊 第301章 灵光闪现 第302章 名剑山庄 第303章 真相大白 第304章 路转峰回(上) 第305章 路转峰回(中) 第306章 路转峰回(下) 第307章 翠羽惊鸿 第308章 千金买笑 第309章 文娱倾城 第310章 荡魄缠绵 第311章 险象环生 第312章 闺中钗裙 第313章 竹林文会 第314章 口舌之争 第315章 王门哲嗣 第316章 拜祖师 第317章 无名白 第318章 这一家子 第319章 第317-320章 石头城冤家重逢·京兆府故人再会 第320章 第321-324章 礼尚往来传尺素·雨僽风僝洗朝堂 第321章 爱恨情仇 第322章 夙愿 第323章 丧仪 第324章 灵堂 第325章 不如归去 第326章 刑部大街 第327章 用人之道 第328章 请托 第329章 求仁 第330章 杀心 第331章 夜泊 第332章 论道 第333章 噩耗 第334章 圣旦 第335章 嫌隙 第336章 救命 第337章 何求 第338章 意外 第339章 惊喜 第340章 查盘 第341章 揽纳 第342章 凌泰 第343章 摊牌 第344章 刺客 第345章 绕指柔 第346章 自难忘 第347章 说魔 第348章 不招自来 第349章 疲于应付 第350章 用心良苦 第351章 僵李代桃 第352章 天魔极乐 第353章 法律先锋 第354章 误打误撞 第355章 其母其女 第356章 整饬吏治 第357章 醉翁之意 第358章 老焦舐犊 第359章 洗濯清流 第360章 叔侄 第361章 门下 第362章 父子 第363章 棒打鸳鸯 第364章 零落成泥 第365章 老谋深算 第366章 魔尊出关 第367章 失而复得 第368章 登闻鼓 第369章 皇姑寺 第370章 拦驾鸣冤 第371章 加官弄权 第372章 芙蓉帐暖月光寒 第373章 机缘凑巧各相逢 第374章 二人定计墙有耳 第375章 ็ฌฌ379็ซ  ไธ‰ๅ ‚ไผšๅฎก 第376章 贪求无厌锦衣卫 第377章 明察秋毫 第378章 淫妇贪淫遭淫报 第379章 恶徒作恶结恶果 第380章 陷危境耆老点化 第381章 落穷途忠仆护主 第382章 强入伙恩威并用 第383章 索旧爱软硬兼施 第384章 恩仇结纠纷不解 第385章 痴怨情缠绕难销 第386章 浑源州秀才遇兵 第387章 平阳府伊人离群 第388章 且将离情托宝玉 第389章 莫把愁思付子衿 第390章 西安城中论胜负 第391章 马嵬坡前谈兴衰 第392章 彩凤青鸾双伴客 第393章 谬语妄言三对案 第394章 巧计断案郿坞县 第395章 孤身失陷太白山 第396章 性灵人力争上游 第397章 落拓客名落孙山 第398章 心怀鬼胎鬼打鬼 第399章 身陷黑店黑吃黑 第400章 拒狼进虎风波店 第401章 死灰复燃万马堂 第402章 春风拂面万马喑 第403章 白莲显踪祸心藏 第404章 情难自禁身非己 第405章 抑郁在心口难辩 第406章 二曹言行如履冰 第407章 三边防务似疏筛 第408章 才部堂巧破迷案 第409章 陈知府妙解官经 第410章 覆水难收情缘断·木已成舟恨意生 第411章 祸起萧墙同门怨·变生肘腋黎庶哀 第412章 山村喋血御胡虏·暗室疗伤种祸根 第413章 痴情孽缘真亦幻·感恩怀德虚若实 第414章 九花娘乐尽哀生·豺狼寇多行不义 第415章 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第416章 衣不蔽体慈母心·冠带齐楚禽兽行 第417章 唇枪舌剑各争先·机关算尽终成空 第418章 遭调戏心存芥蒂·巧疗伤惹火上身 第419章 误打误撞开心锁·糊里糊涂入牢笼 第420章 迷香馆大排筵席·烂柯山倾吐心曲 第421章 白莲匪肆虐边城·少林僧道破迷津 第422章 丁南山信口开河·延安府丧师失地 第423章 平民乱校场点兵·挟小将另辟蹊途 第424章 姜家郎旗开得胜·翻云手走马换将 第425章 亡羊补牢追穷寇·料敌机先暗藏兵 第426章 黄河岸父息团聚·潼关路手足离分 第427章 除恶务尽雷霆手·褒贬由人菩萨心 第428章 传密讯沙窝设伏·立战旗荒丘鏖兵 第429章 慈恩寺将士哭灵·快意堂公子决生 第430章 萧离挥刀断旧义·傅鹏妙计结新欢 第431章 忆前谶孝女逢春·预后事老叟交心 第432章 宝宁寺信笔题诗·右卫城畅谈马经 第433章 麻家将上下归附·大同镇左右御敌 第434章 锦衣郎巧计退敌·大漠女舍身护主 第435章 争颜面父请子托·谋大逆内勾外结 第436章 逆师命倩女出奔·顺边情丁帅回程 第437章 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438章 昌平州东西争锋·僭号贼财人兼收 第439章 保家人孤女饲狼·破贼巢双雄救美 第440章 踏归程二女斗勇·请长缨权阉驳斥 第441章 开夜宴群芳献艺·离萱堂独艳无眠 第442章 花心揉碎浑无主·龙颜震怒别有因 第443章 鼓唇舌巧解嗔怒·胡妄想乱添忧愁 第444章 结义亲沾沾自喜·念旧恨茫茫失措 第445章 侯门宴居心叵测·慈母泪寸草春晖 第446章 解心结缇帅夜访·纾困局债主登门 第447章 求活命二奴讦主·生变故群臣谏君 第448章 请援手尔虞我诈·引论战内攻外讦 第449章 干清宫君臣叙义·仁寿殿姐弟谈情 第450章 息物议殿上示恩·辟蹊径府内认亲 第451章 英国公失权丧柄·杨家子受托见重 第452章 二人定计东窗下·三女争锋庭院中 第453章 南山含愤惩娇蛮·淑贞念恩荐优伶 第454章 神机营得窥宿弊·丰润县偶遇异人 第455章 行商店前辞双客·蛮女林中战三英 第456章 莫问前途路渺渺·难忆旧时情殷殷 第457章 多情郎乘月偷香·风尘女夜半谈情 第458章 似真似幻女人心·难猜难测世间情 第459章 蜀才子斩断情丝·美娇娥沉沦欲海 第460章 刘太监革罢例银·丁南山广舍善财 第461章 弱女苦求慈悲心·佞臣巧施连环计 第462章 老饕坐堂饱口福·少年凭栏争意气 第463章 理纷争忽见仙容·夺画卷突闻惊变 第464章 托腹心权阉谈古·告手足贵胄请名 第465章 宗室子名实不副·天潢女进退两难 第466章 公子多情桐花凤·美人惆怅玉芙蓉 第467章 香车却转鱼水欢·春闱待试手足情 第468章 贡院外佳人张目·考场内才子思竭 第469章 遇故友二女争锋·设密谋孤老匿踪 第470章 文君花容醉酒客·班输神技惊内廷 第471章 姜主事失财寻美·杜知县吃堑长智 第472章 二女窗下窥淫戏·三人堂前领责罚 第473章 众莺燕开解心锁·窦氏女错牵红绳 第474章 品琼浆蛮女入毂·评卷首才子郁结 第475章 阶下囚口出不逊·不第子心怀叵测 第476章 息事端贡院动武·采风闻大内演戏 第477章 勘火场茫无头绪·谈旧案惊醒迷途 第478章 闺中妇妙语解忧·帘内官寸心添愁 第479章 赵天常巧夺彼美·丁南山直取红丸 第480章 江湖女辣手雪耻·官命妇矢志报仇 第481章 公门里面好修行·善恶到头终有报 第482章 锦衣帅灵前逞欲·白身贾店内言商 第483章 献殷勤广结善缘·送厚礼暗藏祸心 第484章 开游园替女招婿·托人情代母请旌 第485章 妒妇毒计置樊笼·佳人巧对结良缘 第486章 小淫贼行凶作恶·大校场演阵排兵 第487章 揭旧弊众人陈情·护爱子大妃舍身 第488章 逞淫威人财兼得·献妙策良莠并举 第489章 旧香闺缇帅探病·奉天殿进士登第 第490章 娇客骄恣非佳偶·宗女纵敌成阶囚 第491章 雪旧恨瞻前顾后·添新愁阳错阴差 第492章 庆寿宴神鬼咸集 谋盗魁官匪同心 第493章 捕盗官并力驱寇 响马贼穷凶露刃 第494章 三秦子代母辞情 河北盗为财反目 第495章 施绝技盗魁搏命 展神射钱宁灭口 第496章 钓鱼计马到功成 一着失损兵折将 第497章 锦衣帅请罪添兵 颜氏女鸣冤击鼓 第498章 大金吾自作聪明 刘太监当头棒喝 第499章 起死回生阴阳合 感天动地节妇吟 第500章 神机营缇帅观兵 兵仗局阉宦请赏 第501章 万法更迭难如意 冤家何处不相逢 第502章 宁侍御捕盗顺天 响马贼流劫内丘 第503章 公子乔装入贼巢 盗魁贪色纳佳人 第504章 闯贼巢拼荆斩棘 布坎阱李代桃僵 第505章 擒匪首二人并力 全旧义三虎齐心 第506章 图逭罪遍贿权奸 谋缓兵立斩凶顽 第507章 行酷法侍御诫民 拒鹏程狂生立约 第508章 群盗脱困各星散 佳人乘鹤伴云飞 第509章 结缘蛮女得善果 施恩神医荐恶花 第510章 查盗案各抒己见 论殿试别出心裁 第511章 武科场举子较艺 五凤楼王孙斗气 第512章 计中计怪客行凶 乱上乱店伙多言 第513章 安良臣勇夺魁首 刘至大谋倾吏部 第514章 厂卫齐聚银钩坊 司农代言司礼监 第515章 六官更迭争首位 七星会聚斗三禽 第516章 公门役贪色触法 绿林客狠心绝情 第517章 发奇思改良火器 施重手惩治皇亲 第518章 修别业图谋铁冶 品烟霞失陷身心 第519章 解苦楚甘受淫威 觅良方惊悉异闻 第520章 白羽振翅惊鸳梦 雄狐探幽迷蝶影 第521章 少妇途穷辟蹊径 老朽冥顽独专行